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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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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如豆——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法官助理刘豆豆往事
时间:2022-01-27 10:05:30    作者:李错    来源: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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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桌上一长排绿萝,拥拥簇簇,绿油油的。但其中一盆,有两片叶子已经完全枯黄了。这显然是疏于照料的缘故。几天之前,这些绿萝永远失去了它们的主人——刘豆豆。

因突发疾病,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法官助理刘豆豆在家中陷入休克,赶来的“120”未能抢回她的生命。2022年1月6日晚,刘豆豆的人生停留在了33岁。上个月的同一天,她刚刚过完生日。在此之前,她参加了重庆市法官遴选考试,距离实现职业理想,成为一名法官,仅一步之遥。

突然的告别

杜宇是配合刘豆豆的书记员,但是两人相熟不算太早。2013年刘豆豆以笔试面试综合第一的成绩考到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同事眼中的她非常质朴,像一个邻家小女孩。

2017年,杜宇还在金融庭工作,有一个案子,案卷在刘豆豆那里,需要复印其中的一份材料。电话里说了没几分钟,刘豆豆就给送了下来。这让杜宇很意外。因为法院的办案压力巨大,每个人都有一堆事儿,忙得跟陀螺似的。

非常好相处,这是刘豆豆留给所有人的感受。

执行局法官助理张硕和刘豆豆同一年进法院。张硕说,和她相处完全不会感到拘束。她每年生日会请同事们吃蛋糕。张硕没在办公室,她也会留一块蛋糕,在微信里留言,让他忙完记得要吃。平时,刘豆豆也常会点一些饮料、水果,在繁忙的工作间隙,请大家吃下午茶。

张硕说,自己粗枝大叶,需要办公用品,总是去找她,刘豆豆那里仿佛有个百宝箱。

刘豆豆离开的那晚,杜宇加班到十点左右才回家。看到微信群里有人说某人去世了,杜宇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仔细一看,才发现说的就是“豆豆”。杜宇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立案庭庭长何滢是当日凌晨一点左右接到的电话。当她赶到豆豆家中,看到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装外套,躺着像睡着了一般的刘豆豆。何滢不敢相信她真的已经走了。

肺部的手术

刘豆豆的身体出过问题,张硕对此并不知情。张硕负疚地说,一个多月前,自己在电梯里遇到她,还说遴选考试完了一起吃饭。刘豆豆委婉地提到了自己的健康状况,张硕没有细想,两人就此打个照面,又匆匆地各忙各的了。

2020年12月,刘豆豆在体检时查出恶性肺部结节,医生不厌其烦,打了很多次电话,催她赶紧去手术。但是,正值年底结案,法院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她一直坚持到结案完成,才去做了手术。为了尽量少请假,她还特意将手术安排在春节期间,春节假期全算在了病假之中。术后住院期间,刘豆豆还时常询问案件的进展情况,在“渝中诉服之家”微信群里,总是可以看见她在转发工作消息。

为了不影响工作,刘豆豆只休息了不到一个月,就迅速回到岗位了。渝中区人民法院政治部主任李彩霞听说刘豆豆做了手术,去办公室看她,问她是否还需要休息一下。刘豆豆说,“我身体没问题的,只是个小手术,千万不要特殊照顾我”。这一年,刘豆豆在审判团队中,协助法官审结金融纠纷案件715件。刘豆豆所说的小手术,活检确诊为原位癌。她的肺部叶片有粘连,在同类情况中是比较严重的。同病房的人都出院了,她还在术后恢复。

立案庭法官助理尹桂芳也和刘豆豆同批进法院,最近三年来,一直都在同一个办公室。她说,自己家里也有亲戚做了同样的手术,询问之下,亲戚说是非常痛苦的。但是,豆豆只说“还好,还好”,她总是把好的一面留给大家。

杜宇说,2018年6月因为孩子出生,休了假。回来后才知道刘豆豆一个人加班加点,忙完了文书撰写、结案等任务,也没有申请加派人手。现在,她做了这么重要的手术,却一天都不肯多休息,生怕给别人增加了负担。

对待工作如此,面对其他职责也是始终如一。2020年初新冠肺炎疫情开始肆虐,刘豆豆第一时间报名抗疫。区里成立的突击队,她没得到名额。不久,街道需要人手,她再次主动申请加入,终于如愿以偿,协助小区对居民出入进行管控。重庆的二月还很冷。寒风中的值守点,刘豆豆小小的身影不停忙碌着。彼时,所有人都不知道,一场暗疾正在向她袭来。

极致的细节

刘豆豆离开之后,同事们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发现她的工作笔记本一个个排列得井然有序。尤其令人动容的是2013年参加工作以来,每一年的台历她都还保存着,足见她对工作的珍视。

刘豆豆的每一本台历都记得密密麻麻,那是她跋涉过的千山万水。

但是,2022年的台历放在桌上,永远停留在了第一个月。突兀的空白,仿佛是她戛然而止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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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刘豆豆保存的工作台历

刘豆豆到法院的第一站是在审监庭,执行局副局长何琦2014年在审监庭任庭长,和她共事近三年。当时刘豆豆是一名书记员,有同事说,全院书记员技能大赛,刘豆豆两次都是第一名。何琦回忆,自己总是叫她“豆豆”,相处很融洽。刘豆豆工作思路非常清晰,所有案件都做好分类,每个月都有进度表,一目了然。她起草的法律文书质量很高,几乎不需要修改。

审管办法官助理杨炼记得,在一次青年干警座谈会上,刘豆豆说,她常疑虑自己的能力和岗位是否匹配。后来发现这并不是谦虚的客套话,她对工作真的有很高的标准。这在法官助理王萌萌那里也得到了佐证。

2018年3月,院里成立速裁庭,刘豆豆申请加入。王萌萌接替了她在审监庭的岗位。王萌萌说,审监庭当时只有刘豆豆一个法官助理,再审、评查、执行异议等工作,所有前期准备都是豆豆做的。她还为了落实庭里的计划,加了很多班,完成了《发改案件评查报告》(第二辑)的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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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刘豆豆曾经审阅过的案卷

交接工作的时候,王萌萌收到了一个非常长的excel表格。刘豆豆分门别类,对案件做了全面梳理,包括进展程度、当事人情况、需要和上级法院哪位承办人联系,以及审监庭法官助理需要做到的内外事项等全都清楚列举、详细说明。随后,刘豆豆又将她拉进工作群,将她介绍给大家。交接完成后,过了一段时间,王萌萌遇到疑问,去问刘豆豆,她对情况都还能记得很清楚。

2021年,王萌萌也调整到了速裁庭。她发现同样的案子,分下来之前,刘豆豆已经走在前面。她总是提前在分案系统里查看一遍,做到情况清楚。王萌萌说,刘豆豆交给书记员的案卷,也都夹着很多便利贴,方便对方查阅。杜宇感慨道,刘豆豆的裁判文书基本不需要校对,定稿的时候她自己检查了很多遍,已经很完美了。

从速裁庭成立开始,法官助理杜灵就和刘豆豆在同一个办公室。她说,豆豆对工作的细致从她对电子文档的命名上也可以看出来。她的命名总是极尽详细,罗列了很多关键词,搜索起来很容易。杜灵向她学习,也这样做了。改变就这样潜移默化地发生。

衷心的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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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刘豆豆获得的部分荣誉证书

8年工作生涯,刘豆豆荣立1次个人三等功,4次公务员年度考核优秀,2次获评先进个人。作为一名法官助理,这个成绩单实属不易、十分亮眼。

三年多前,当时速裁庭成立,政治部让大家双向选择,因为计划由20%的法官承办80%的案件,任务自然不轻。李彩霞记得,刘豆豆是第一个报名的。刘豆豆说,她想到一线锻炼一下自己。李彩霞说,速裁案件数量增长快、任务重,但是刘豆豆专业过硬,能够吃苦,总是保质保量地完成工作。

立案庭庭长何滢回忆,每个月问刘豆豆案件推进情况,她总是微笑着,用非常温柔、暖暖的语调说“放心吧”。刘豆豆经常整理笔记,工作十分严谨。她一直在司法之路上磨砺成长,期待着水滴石穿,成为法官的那一刻。

“豆豆”的办公室离电梯比较近,立案庭副庭长陈卓每次上下班,总能看到她坐在电脑面前。他说,那是一个坐得住的背影。刘豆豆审查案卷材料的严苛、认真,他也全都看在眼里。陈卓说,特别是系列案件,材料众多,有的当事人提供的材料前后有出入,其实很不容易发现,但是刘豆豆总能找出问题。她会一边主动和当事人沟通,一边提醒法官注意。案子交给她,就真的不用担心。

立案庭副庭长宋涛说,刘豆豆虽然很忙,但一直保持着思考。2020年12月,她发出了一份司法建议,提示金融机构在合同中约定送达地址时应具体到门牌号。因为,有的送达地址只模糊地约定为街道或小区,约定不明,就会极大影响办案效率和对金融债权的依法保障。

2021年,重庆市法官遴选考试即将举行的消息在国庆节前公布。刘豆豆迎来了人生中翘首以待的战役。她备考的认真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平时见缝插针地复习,周末全用来看书,笔记记满了一页又一页。院里很多人都非常看好刘豆豆。何琦说,这无形中也给了豆豆很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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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刘豆豆参加重庆市法官遴选考试的部分备考资料

2022年1月6日上午,因为办理案件退费,刘豆豆去执行局会议室找何琦,何琦正在开会,有那么一闪念,她想问刘豆豆考试的结果怎么样?但因为在开会,话到嘴边,却又没问。刘豆豆签完字很快就离开了。就在这个晚上,刘豆豆永远地合上了双眼。这成为了何琦一个终身的遗憾。

同样感到难以置信的还有渝中区人民法院审委会委员戴伟。就在前一天,他还和刘豆豆说,今年院里的破产案件终于清零,这个成果来之不易,他想邀请做出贡献的同事一起庆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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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刘豆豆担任书记员参加庭审

温暖的朋友

刘豆豆的告别会,法院去了很多人。渝中区人民法院党组书记、院长熊德全满含泪水的说,“豆豆是一个热爱生活、热爱工作,干净、优秀的好女孩”。

这样的好女孩对身边的朋友同样非常用心。

杜灵说,豆豆很关心身边的人、周围的事。她剪了头发,别人看不出来,豆豆一定能看得出来。

有一次,杜宇下班忘了带买好的卤菜,以后每周买卤菜的日子,豆豆下班前都会提醒他别忘记。

尹桂芳参加英语沙龙,豆豆帮她写自我介绍,陪她练习。

王维结婚在老家,比较远。豆豆和同事两个女孩专门开车过去参加。王维生了孩子,她会发自己用心制作的电子贺卡。

阳文敏加班的时候把小孩带来单位,临时有事出去,就交给豆豆带,她就和孩子聊天,幼稚的话说了一大堆。阳文敏说豆豆英语那么好,还准备让她编教材教孩子,省下他们的培训费。豆豆也答应了,只是再也无法兑现……

豆豆还会在除夕夜帮外地的同事值班,将入额考试的资料分享给大家。

曹玉婷摔伤腿休病假,豆豆住在附近,隔三差五会帮她买菜、取快递、浇花,一做就是三个月。

宋伟说,和豆豆做朋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你有心事,她会掏心掏肺地开导你。你不对的地方,她也会毫不避讳地指出来。她是那么真诚、善良、热心、温暖。在法院工作,在案件中难免会接触到人性的恶。但是,抬头看看豆豆,你就会晃过神来,这个世界原来那么美好。

法官高婷桦说,得知豆豆离开的消息,食堂的阿姨和干洗店的姐姐几乎掉下泪来。他们和豆豆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往不得而知,但温暖的人在哪里,都会带去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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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眼里的刘豆豆很有灵性,也很幽默。她曾开玩笑说,自己应该去当脱口秀演员。

人生的缺角

在工作中追求完美,对待朋友无微不至的刘豆豆,人生拼图也存在着缺角。母亲在她六岁时不幸离世,好在命运给予她安慰。父亲和多年后再组的家庭都对她非常温暖。

高婷桦说,刘豆豆独立而敏感。为了让长辈放心,她很早就很懂事,与豆豆相互支撑的父亲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她经常会聊到他们之间的趣事。她称他为“老刘”,总在办公室里说起“我们家老刘”如何如何。她吐槽老刘买的衣服太鲜艳,有的款式太老。但是,她还是乖乖地把它们穿在身上。

刘豆豆曾坦诚地向朋友提起过,她喜欢做记录,把工作进展、时事新闻、感想心情,事无巨细都留在字里行间,这也是受了一部电影的启示,男主角依靠记手账抚平情绪的波动。

朋友说,她对不好的事都是默默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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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刘豆豆留下的笔记本

何琦还记得,有一次吃完晚饭,豆豆在她面前哭了。那一刻,她或许需要的正是从幼年时期便早已失去的那个温柔的肩膀。刘豆豆是一个乐观、开朗、自信的人。但她不是天生就这样,而是她选择面对世界,充满勇气。也正因如此,她在工作和交友中的近乎完美其实特别让人心疼。这样的她本可以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法官。可惜,疾病带走了所有的机会。

8年时间,刘豆豆在审判团队中,协助法官审结案件4677件。告别会结束后,一名当事人通过渝中区法院“云端小马”智慧便民平台发来追思“怀念我们共同的朋友豆豆”。立案庭副庭长任科在开庭间隙看到了这条留言,他走到旁边空着的审判庭,关上门,默默哭了10分钟。

微光如豆,能聚星河;萤火闪烁,而汇炬火。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的奋斗,刘豆豆的同事们将带着她的那一份理想,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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