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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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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家庭,意外背后
时间:2018-05-30 15:18:11    作者:张春波    

一场交通意外,最终引发了更多的“意外”。被这些意外裹挟着,三个家庭的命运骤然掀起变故。逝者已去,留下了不可弥补的遗憾;生者侥幸,但也备受诸多烦恼煎熬。

伤者

当张雨来正在医院处理伤口时,张永焕的死讯传来。

“不知道是谁打的电话,告诉我们撞人的死了。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张雨来的妻子转念又想,这下医药费没有着落了。“他要是活着,起码医药费给报了,我们也不讹他。”

虽然张雨来对事故经过全无印象,但大脑机能所产生的“空白”却并非意味着这场意外了无痕迹。最明显的印记就是其左眼眶周遭一道近10厘米的疤—这是急救后缝了40多针的结果。

如果不是发生这个意外,张雨来家“日子过得还中”。

与大儿子所跟的近海捕捞船不同,张雨来大多“走得远,在深海”。靠着打章鱼和螃蟹,张雨来每年能有五六万元的收入。妻子则守着家,顺便养了几只狐狸和貉子。

“再干三年,等小儿子结婚就不干了。”张雨来的小儿子晕船,没办法像父亲和哥哥一样出海,一直想让父母给自己买辆车跑活儿。眼看小儿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张雨来和妻子盘算着,至少得给小儿子攒下买楼房和彩礼的钱。

事故发生时,张雨来的左眼眶、左胳膊、左腿擦着地,伤口里面都是沙子。曹妃甸区医院出具的报告单显示,张雨来“左侧额部头皮开放伤伴阻光异物;左眼睑肿胀并阻光异物;左侧视神经管侧壁骨折;左侧颧弓骨折”。

曹妃甸区医院建议,还是到北京或是唐山治疗。当天下午,张雨来转院到了唐山市工人医院。

“那会儿医生说不做手术会影响视力,家里没太相信,开个刀得十来万,就没做。现在,眼神不中了,尤其是左眼,一到晚上,对面来人都不知道。”

如今,张雨来依然吃着治疗药物。每次买四五十元的药,大概能吃一周。“记性和眼神不中了。心脏也不太好,吓得。”张雨来的妻子说。

按照医生的说法,以后张雨来很难再负荷海上的工作了。出事后,家里一时没了稳定的收入,本来守着家的妻子就开始外出打工。

她告诉记者,“凌晨三四点,就得去附近的冷冻厂干活儿,从海鲜里面拣杂质。一小时能赚15块。夜里路不好走,我骑车都摔了两三次了。”

事故后,张雨来的儿子曾去张永焕所在的村子,找村委会主任打听情况。听说张永焕家里挺困难,加上其又已经身亡,便没再追究。“想着人都死了,哪有告死人的,我们认倒霉就中了。”张雨来的妻子说。

逃逸者

“张永焕就是畏罪自杀。”这是张雨来对张永焕走上铁轨的猜测。

曾有网友批判所谓中国式的四大宽容:“来都来了”“大过年的”“还是孩子”“人都死了”。虽说死亡并不见得等同于无需担责,也并非意味着就能消弭生前的“恶”,但从张永焕的死亡里,还是不禁为他的选择感到惋惜。事情是否可有不同的结局?

据曹妃甸区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张永焕没有驾驶证,存在逃逸行为,负事故主要责任;

张雨来没有驾驶证,车辆又未登记,负次要责任。如若骑车在前的张永焕未选择逃逸,而是第一时间报警,积极抢救伤者,事故或许仅是事故,不会有后续种种意外,更不会是这样的结局。如果张永焕明了直面责任的结果,明了法律对于逃逸的严惩,不知道再作选择时,是否还会逃之夭夭,乃至以命相搏?

在走向铁路以前,张永焕一直是朝着家的方向行驶和逃离。与面包车相撞之后,他却选择了向反方向逃去。

火车撞击事发地往东北约3公里,滦南县小圈村,这是张永焕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张永焕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但也是最不省心的一个。1996年,张永焕因盗窃牲畜及粮食,刚好又赶上了“严打”,被判处7年有期徒刑。在张永焕被判入狱的一个月后,妻子白顺洁(化名)与其离婚。当时仅有11岁的儿子张殿凯由母亲抚养长大。

据张永焕的亲戚和附近村民讲,出狱后的张永焕改造好了。“打工赚钱养着自己,日子也开始过起来了。他平时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偶尔和村里人打打牌。”

“他服刑回来以后,变得胆小怕事。”前妻白顺洁说。虽然已经离婚,但听闻死讯,白顺洁还是感到难过。

事发当天,张永焕的儿子张殿凯正在新疆打工,得知父亲被火车撞死了,3天后,张殿凯赶回家里。看到父亲的遗体,张殿凯怀疑,“有人追赶、殴打、恐吓父亲”,最终选择将朱振彪告上法庭。

白顺洁从儿子口中得知了张永焕生前经历的那场追逐,很是在意。“你说有两个人追,他不害怕啊?进过一回监狱了,他能不害怕吗?是个人也害怕啊。”

虽然张永焕出狱后,也组建了新的家庭,但他的感情并不顺利。事发100多天前,张永焕的第二任妻子因病去世。

后来经人介绍,张永焕在迁安认识了梁翠玲(化名)。两人相处一段时间后,确立了恋爱关系。

事发前几天,梁翠玲曾到滦南呆了几天,彼时,两人正准备结婚。“1月9号那天,我在迁安老家,给他打了很多次电话,一直没人接。过了很久之后,才听别人说他出事了。”梁翠玲说。

据侄子张殿伟说,张永焕之前在工地打工的钱一直没结,事发当天,他骑车出去是要账的。

而据张永焕死亡现场勘查笔录显示:张永焕死时,上衣口袋里只揣着一张50元和10元人民币;外裤左口袋里装着40多粒“麦丽素”似的东西,用两团卫生纸包裹着。

张永焕的父亲已85岁高龄。张永焕出事后,老人在精神上受到了极大打击。后来因为摔伤,一直在三儿子家里休养。

张永焕死后9个月,大秦铁路股份有限公司滦南站与张殿凯签署了一份《铁路交通事故处理协议》。协议中约定,鉴于死者家庭生活特别困难,滦南站无过错一次性赔偿(记者注:实则应为补偿)乙方4万元,事后双方互不追究。

见义勇为者

2016年的圣诞节,朱振彪刚刚办完婚礼。一个月后,朱振彪无意间撞见了一场交通事故与逃逸。

跟随张永焕的“一小时”,也成为朱振彪人生中一个尤为重要的片段。

1988年出生的朱振彪身材颀长,脸颊瘦削,性格开朗,愿意结交朋友。平时,即便不出席特别正式的场合,他的穿着打扮也很考究,经常是中山装或是西装加身。他曾在江西宜春体育学院就读,最拿手的项目是800米。大二时,朱振彪应招入伍,在云南楚雄武警部队服役。退伍后,他又回到学校读书,直至2015年毕业。

2017年1月9日,在看到张永焕逃逸后,朱振彪一直跟随其后。之前的学习和工作经历让他有着不错的身体素质,但在1个小时的坚持里,他仍然感觉到了极度的疲惫与煎熬。

虽如此,他从没想过放弃,“就是觉得撞了人咋能跑呢?”朱振彪说。

官司之前,朱振彪只和父亲朱长米详细地说起过事情的经过。朱长米也是个渔民,还曾在海上救过人。

2014年4月,身为船长的朱长米在收网时发现远处一艘船发生故障,船身已经倾斜。他立即用刀砍断了渔网,和其他船员一起赶去救人。“对方的货船是铁船,大概100米左右,我们的木船就27米,靠近去救其实冒着挺大风险的,没准儿我们的船会被对方的铁船给扎破。”所幸,没有意外发生,朱长米等人救下了一家三口。因此,朱长米还获得了渔业部门14000元的奖励。

这次,对于儿子朱振彪的决定和做法,朱长米给予了最大程度的理解和支持。

事故发生10个月后,朱振彪曾把2017年1月9号当天的通话记录截图和视频都删掉了,扔进了回收站。但没过多久之后,他又把视频恢复了。“就一种直觉,也许以后还用得上。”

这一直觉紧接着就应验了。2017年11月底,胡各庄法庭打电话给朱振彪,“有人给你起诉咧。”朱振彪此时还心中疑惑,“起诉我干什么?”

“1月9号的事情还记得吗?”经这一提醒,朱振彪才想起来。

开车去法院拿应诉通知书时,朱振彪想着,自己做这事儿对得起良心就行了,“当时我还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后来到法院一看索赔金额,朱振彪有点惊讶。他和一个拍客朋友说起了这件事。“除了希望舆论帮下自己,最主要的还是想让大家评论下自己做的应不应该。”朱振彪说。

晚上8点多,朋友将此事发到了梨视频。随后,不少媒体开始转发。这件事情借由网络火速传播开来。第二天早上9点左右,许久不联络的一个河南战友将新闻报道截图发给朱振彪,并附带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之后,朱振彪受邀在今日头条开通了个人实名账号。他自认表达能力和文字功底还不错,在打官司的过程中,经常在今日头条、微信朋友圈里发表一些个人感受和动态。

和其他热点事件一样,朱振彪的行为也引发了不同的声音。有人赞扬其见义勇为;有人抨击他逼死了张永焕;还有人认为,见义勇为要“适度”。

“在那样的情况下,我真不知道这个度该怎么把握。”朱振彪说。

众多声音中,支持朱振彪的人占据了绝对优势。来自于四面八方的陌生网友在网络空间进行声援;单位领导了解情况后,说“但凡因为这个事儿请假,都给”;交通管理部门免除了朱振彪在追随张永焕过程中的一次逆行处罚……

虽然,一次挺身而出惹来了不少的后续麻烦,但这些支持对于朱振彪而言,无疑是莫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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