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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0-25
星期一

《中国审判》2019.13 227 出版日期:2019-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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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70周年·人物 | “海法”六人的三十年

文 | 田琳

19893月,春寒料峭乍暖还寒的时节,高尚勇、苏君彦、谢东、谭屾、赵晨、戴国六位年轻人走进了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成为了一名“海法人”。他们中间,最“年长”的不满25岁,最“年少”的还差一个月就满19岁。

30年间,海淀法院的司法理念、审判方式在与时俱进中不断创新变革,海淀法院的机构设置、办公场所也在不断优化完善。但是,无论有多少波澜壮阔的澎湃瞬间,无论有多少细水长流的平凡日子,无论现在的他们是党组成员,还是庭长,抑或是普通的“海法人”,他们始终扎根于海淀法院沃土之中,屹立于熠熠国徽之下,三十载未曾改变,未曾离开。

青春与朝气

宗之潇洒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30年前的海淀法院不在车水马龙的中关村丹棱街,办公楼也仅是一座在巷道内的四层小楼。虽然说所谓“大院”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但也确实不够“高大上”。不过,那时,“海法人”身着笔挺的制服、肩配红色的肩章,很是潇洒有朝气,令人心随神往。

院里来了新鲜血液,六位年轻人学历不差、能力不差、颜值也不差。领导们很重视,决定把大家都分到法警班,接受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立体式锻炼,为今后的职业发展打下坚实基础。很快,法警班全体新法警被拉到一个武警中队,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魔鬼式”集训。

对于这段经历,高尚勇记忆犹新。他用一句话总结这个月的感受:“痛并快乐着、要命成长着”。每天雷打不动的两件事:“主动倒”和“被动摔”。“主动倒”是练倒功,这是一项基本功,有助于在搏击摔倒时保护好自己并迅速做出反击。“每天不停地倒啊倒啊,终于把后颈减震肌摔伤了,一跑步就头疼欲裂,完全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头坚持了下来。”高尚勇回忆道。“被动摔”是教官要和大家练习摔跤。教官很是严格,一招之内击倒对方,让大家人仰马翻。因为年轻气盛,高尚勇很不服气,摔倒了就要求再来一次。即使冷静观察沉着应战,还是经常被一招摔倒。专业的不放水,业余的不服输。后果就是画面异常惨烈,苦不堪言。

“魔鬼式”训练后,六个人正式开始了自己的法警生涯。如何维护秩序、如何押解看管、如何保障安全、如何协助夜间执行、协助查人找物,这些都是法警的基础性工作。在一起案件中,被执行人奉行“三不”政策,即不回复、不履行、不现身。他们只能在夜间寻找被执行人。苏君彦和同事们找到了被执行人住处,院墙很高根本爬不进去,还不能踹门担心打草惊蛇。他决定包抄,从旁边看似很荒芜的院落翻墙进入。计策很正确,无奈院落太大。他迷路了,转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了两个人。苏君彦穿着法院的警服,对方穿着部队的军服。俩人安静又略带尴尬地看着对方。不知过了多久,他反应过来,公事公办地说:“法院执行公务,请带我出去。”

除了给庭审和执行现场提供警务保障,法警班还要负责全院的送达工作。当时,海淀法院只有4辆摩托车,全部分配给了法警班外勤组,谢东是外勤组的一员。能骑上摩托车看起来是件很威风的事,但是骑摩托车去送达,从夏雨中走来、在冬雪中远行,就没那么诗情画意了。用“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可能有点夸张,但是,谢东确实和同事们在泥泞的羊肠小道上摔过跤,在烈日下的柏油马路上流过汗,一起用车轮和双脚丈量过辖区内的每一寸土地。谢东回忆,冬天去山后地区送达,棉衣棉裤棉手套全副武装,还要三个人一起去,轮换着开摩托车,即使这样手指头还会冻紫,见到当事人的第一句话不是“请您签收传票”,而是“您稍等,我先暖暖手”。

海淀法院法警班是六位年轻人职业生涯的开始,他们在这里度过了青春年少的岁月,忙碌着、疲惫着。同时也收获着、成长着。成长,也许是一次告别和一次开始,也许是继续奋斗和继续坚守。

琢业与匠心

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

1992年,党的十四大明确提出了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古老的华夏古国再次迸发出蓬勃的生机。司法案件的数量总是和经济社会发展程度正相关。九十年代开始,海淀法院的案件量年复一年地屡创新高。几位年轻人先后“下庭”,投身审判一线。

1993年,戴国来到经济审判庭任书记员,开始了商事审判生涯,终日穿梭于法庭间、埋首于案卷中,接待着一批又一批的当事人,书写着一份又一份的判决书,从书记员到助审员再到审判员。20076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正式施行。戴国作为审判长审理了《企业破产法》实施后的全国首例破产重整案—仙琚医院破产重整案。后来,法院裁定批准了重整计划方案。企业免于破产清算,债权人也得到了更为有利的债权清偿,以审判实践对法律进行了全程印证,也对后续审理该类案件提供了借鉴参考。2018年,该案被评为“改革开放四十周年40个重大司法案例”,在国家博物馆“伟大的变革—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大型展览”得以推介展览。

1995年,赵晨也被分配到了经济审判庭,从事商事审判,和戴国一样也是从书记员做起。不同的是,他再也没有离开过商事审判。他在办理的每一起案件中练就了慧眼明心。有一起案件,原告是几个个体户,给被告某酒店送粮送菜。突然有一天,被告不付钱了,不认可和原告的合同关系。原告也确实没有和被告签订纸质合同,供货结算手续都不规范。法庭上,原告很激动,大声指出和他们一直接洽的厨师长现在就在后厨做饭呢!赵晨当机立断马上休庭,让书记员看住被告,自己带着原告直奔酒店后厨。看到原告对酒店很熟悉,厨师长对原告也很熟悉之后,他的思路更加清晰,并核实了供货事实,制作了调查笔录,进而维护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有人投身审判一线,也会有人服务审判一线。1997年,谭屾被派驻到山后人民法庭。除了日常的服务保障工作,院领导还交办他一项颇具挑战性的任务:筹建院内汽车修理团队,承担全院所有车辆的日常保养及小毛病维修。谭屾对汽修一无所知,院里的汽修保障一无所有。他只能从头学起从零筹备,用了三年时间让汽修团队较为成熟地运行了起来。后来,因为财务政策调整,团队被取消。但是,这段经历还是让他受益颇多。谭屾说:“以前给院里开源节流,现在给家里开源节流,自己的车自己修。”他从没穿上法袍端坐于三尺法台之上,或许无论付出多少也不会为人所知。但是,在审判执行和法院日常工作的保障中,都有他的付出与汗水。

无论是在审判一线还是后勤二线,在日复一日的雕琢技艺中,六位年轻人每日精进不已,静享内心的蓬勃与丰富,日益成长为海淀法院的中坚力量。法台上下、判决内外的情与法,智慧就在这里,良善也在其中。

情怀与坚守

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

现在,六位主人公已是海淀法院中坚力量,更是判过许多纷纷扰扰、看过许多世事无常。桌上的卷宗材料一年比一年高耸,庭上的唇枪舌剑一次比一次分贝高,手上的工作一项比一项繁琐复杂,忙碌之中日渐沧桑。也许,他们偶尔心中陡然疲惫失落,但依然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并热爱着司法事业。

和其他几位先后到经济庭的同事不同,苏君彦是唯一一名从事过刑事审判的法官。在审判席上,他总是不怒而威、不恶而严,很符合刑事法官的“人设”。无论是在卷帙浩繁里仔细甄别重伤较轻、轻伤较重,还是认真思考推敲是否适用法条中的从重处罚、从轻处罚,他都异常地谨慎细致。在审判席下,他常常思考被告人特别是年轻的被告人出狱后,能否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他正如同冬日暖阳一般,虽不热烈也足以温暖人心。十五年的刑事审判生涯,苏君彦绝不允许自己一丝的误判造成被告一生的误差,正所谓“折狱不曾偏下笔”。

已经是法警班副班长的高尚勇后来到了政治处,接着先后在山后法庭、东升法庭、审管办、执行局任职,可谓走过了万里路。刚到法庭时,因为他从没接触过案件,不会阅卷、不会开庭、不会写判决,也不会和当事人打交道,完全无从下手。高尚勇不等不靠,向有经验的法官和书记员学习,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书刊资料,只要能提高自己的审判技术和素养,他都去学,就是凭着这股不服输的劲头,凭着对审判事业近乎虔诚的热爱,他也成为了被人请教的对象。后来到了执行局,年龄渐长的他还是敬业异常,以至于有次出差回来直接从机场被拉到医院,身体指标差到无法手术,调养几个月才做了心脏手术。

离开山后法庭十几年后,谭屾在2016年再次被派驻到山后。这次,他负责包括刑庭和山后法庭在内的整个山后审判区的办公保障工作。在办公室和机关服务中心摸爬滚打十多年后,谭屾对这次的职责不再一无所知,要不是他经验丰富,工作很容易就成一团乱麻。这主要是因为工作职责太多太杂,人手又太少。比如对内安保、对外绿化、门前三包、赃证赃物保管等。整个山后地区大到上万的设备小到针头线脑,他都得考虑到。还要和其他部门的同事们通力合作、无缝衔接。谭屾说:“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这根针就是服务审判执行中心工作,法官们这几年要办理的案件太多太辛苦了,我多做一点多想一点,希望能帮助大家多结几个案子。”

择一事终一生,他们身上有着“以己身护正义”的坚守和情怀,脚踏实地、永不止步,每一本装订整齐的卷宗,每一束满怀期待的目光,每一次掌声雷动的活动,都记录着他们辛勤的付出,镌刻着无悔的青春。

未来与展望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30年的时光仿佛弹指间转瞬即逝。当年的六位年轻人都渐渐步入了知天命的年纪。“为人民不计功利,想事业甘于奉献”,这是几代“海法人”在改革中铸就的“海法精神”。从这个意义上讲,“海法人”永远年轻,永远在改革中只争朝夕。

本轮司法改革,无论是“让审理者裁判,由裁判者负责”,还是法官员额制,都明确指明“司法责任制”是牛鼻子。早在2001年,海淀法院就对审判权运行机制进行了改革探索,赵晨和四名法官助理组成团队,试水“1+N”模式。2003年团队结案数量超过1200件。2004年,赵晨在北京法院系统做经验介绍时说:“以法官为中心优化司法资源配置,不断提升审判团队的专业化水平,是提高审判质效的不二法宝。感谢海淀法院,让我们在十多年前就能够探索改革。希望现在的‘海法人’和未来的‘海法人’,也能在不断的创新中,传承海法的精神支柱和力量源泉。”

2009年,谢东再次转身,离开了从事17年的商事审判,转战执行战场。刚刚来到执行局时,他很郁闷。因为来执行局之前,他刚判了一个案件,来之后发现自己判决的案件根本执行不下去。也是从这一事件中,他明白了审判与执行的衔接是多么的重要,也愈发深刻的感受到为什么说执行工作是实现公平正义的“最后一公里”。在谢东办公室的白板上,写着四个字“未完待续”。他说:“人生和工作的下半场永远更精彩,永远未完待续,要更加努力,付出更多。”

2017年初,戴国也再次转身,从商事审判庭来到了政治处。当法官时,无论天气多么炎热,每次开庭他都会紧扣法袍内衬衫的每一粒扣子。他说:“法官要做到业务精通公平断案、要追求辨法析理胜败皆服的境界,就得从内到外给予自己职业充分的尊重和热爱。”当政治处主任时,根据党组决策,他用“认同式”党建作为凝聚队伍的抓手,让大家身份有认同、思想有认同、行为有认同。他还把和大家沟通交流当作一项重要工作,无论多么繁忙都会停下来倾听大家特别是年轻“海法人”的心声。在他看来,历史只会眷顾坚定者、奋进者、搏击者,而不会等待犹豫者、懈怠者、畏难者;年轻的“海法人”就得知难不避难,迎难而上,勇往直前,把困难化为成就卓越的机遇。

后记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这就是六位不再年轻却又永远年轻的“海法人”的故事。他们只是很普通的“海法人”,含蓄蕴藉,不事张扬,但却忘我地奋斗在海淀法院这片热土上;他们又不是普通的“海法人”,三十载春秋坚守如一,但却不图运交华盖,不图他乡繁华。一幕一景、一案一事,历经三十载依然初心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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