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 注册 | 在线投稿 | 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2019-11-15
星期五
 当前位置:首页 >> 人物 >> 专家 >> 正文
第七届“全国十大杰出青年法学家”之
虞政平:他从最高人民法院走来
时间:2014-07-03 12:11:40    作者:李敏    来源:《中国审判》杂志社

国学大师王国维说:“诗人对于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其实,不止是诗人,从事任何一种职业都是如此,入乎其内才能辨细察微,故而言之切中肯綮,出乎其外才能鸟瞰全局,故而行事尽显高致雅量。然而,这一出一入之间都是功夫,都是阅历,都是境界,若无此三物,无人能游刃于出入之间。对于从事法学研究和审判实务者来说,道理也是如此,恰如法律哲学家柯勒所言,“只藉单纯的历史方法,我们将一无所获;仅牢守着应用方面,将使法学思想趋于浅薄;仅仅解释现行法,也是不够的——这几点在现时已是极端明显”,即:无论我们采用何种研究方法,从哪个角度,研究什么具体问题,不但要有深入其中的专注,更要有出乎其外的智慧。作为第七届“全国十大杰出青年法学家”中唯一一位来自司法实务部门——最高人民法院的代表,虞政平深谙此理,并一直坚持将这种思考问题的方式融入自己的法学研究领域和司法审判工作中。 

见微知著的公司法研究

虞政平的学术研究是从公司法领域开始的。

1995年,从上海华东政法学院毕业,并已从事律师职业多年的虞政平在积累了丰富的执业经验的基础上,开始攻读北京大学国际经济法学硕士学位。3年后,他又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中国政法大学,师从著名法学家江平教授攻读民商法学博士学位,主攻公司法方向,并完成了30余万字的博士毕业论文《股东有限责任——现代公司法律之基石》。该论文中许多观点和内容已被广泛援引,尤其是其中关于法人责任并非完全独立的学术观点已成为国内外研究法人制度最具代表性的学术成果之一。后来,该论文被出版成书,至今仍然是国内多所大学法学院研究生的必读参考教材。

兼有律师和法官职业经历的虞政平研究公司法问题,从不局限于从理论到理论的研究,而是紧密结合实践,这个特点从他的另一部代表作《公司法案例教程》可窥一斑。案例教学是西方法学教育的传统与特色所在,也是我国法学教育所一直大力提倡的教学方法。但是,因为始终缺乏相对完整而体系化的案例教材,致使我国法学领域的案例教学水平始终受到制约,始终难以形成普遍态势。虞政平耗费近10年时间编著了180余万字的《公司法案例教学》上下两册一套书,可以说是我国近些年来案例教学的典范教材:书中选编的200个案例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典型性、代表性;书中提示的问题几乎涵盖到全部公司法知识要点,反映了公司法实践运用中可能遇到的多角度、多方面主要问题;书中所作的理论分析与演绎更是深入浅出、通俗易懂,既讲解现行公司法精神又不受现行规范之所限,足以让人触类旁通。

“这本著作囊括改革开放30余年来司法实践遇到过的各类主要公司诉讼法律问题,纵横国内外、旁征博引,跨越历史与现代、游刃有余,足以让人学以解惑、学以明理、学以致用。”最高人民法院常务副院长沈德咏在序言中对该书作出了高度评价。

江平教授在序言中也认为:“该书为我国各门法律学科案例教学提供了十分难得的编写参考模式,是我国法学领域案例教学十分难得的参考教材,是我国公司法理论与实践运用相结合最具分量的著作,必将为推动我国公司法教学的繁荣、为推动我国公司法研究水平的进步,为推动公司法实践的广泛应用作出突出贡献!”

虞政平研究公司法的角度是多元的,其中既有在微观层面上对公司法实践中具体问题的分析和研究,也有在宏观层面上对国内外公司法发展规律的总结和未来发展方向的预测。他翻译出版了10余万字的《现代公司法之历史渊源》和60余万字的《美国公司法规精选》两部著作,全英文汇编出版了自1530年至1989年400余万字的《英国公司法规汇编》,不但为自己的公司法研究开拓了视野,同时也为国内学者研究英国早期公司法律制度以及以美国为代表的现代公司法律制度提供了十分重要的学术参考资料,为推动我国公司法理论研究的繁荣与进步作出了基础性贡献。也正是在这些深厚积淀的基础上,虞政平对2013年《公司法》最新修订的看法既乐观又理性。

修订后《公司法》有几大变化:一是公司注册资本由实缴制改为认缴制;二是取消了法定最低注册资本制度;三是取消了首次出资比例、货币出资比例的限制;四是公司登记程序简化,不再要求提供验资报告。对于这几项修订内容的运行效果,学术界和司法实务界都存在不少担心,有不少人认为这次修订的步伐太快、太大。虞政平则根据世界范围内公司法演变的历程坚定地认为:“这样的改革显然是大势所趋!从世界上第一家公司可以合法设立开始,就意味着公民与国家之间的分权斗争,而现在斗争的结果正如我国最新《公司法》的修订一样,给出了一个非常好的答案,即给予每一个人平等而自由地选择公司这一组织形式参与市场、实现投资与经营的权利。而从国际上《公司法》近几百年的发展趋势来看,其方向就是股东人数越来越少(少至一人),资本要求越来越低(低至没有最低资本要求),公司治理结构越来越宽松,股东自治、公司意思自治权利越来越大,我们现在所作的改革显然和国际公司法的这些发展趋势是相符合的,与本国所谓的行政职能转变的大趋势也是相符合的。”

与此同时,虞政平也认为,尽管这次《公司法》的改革是正面的、积极的,但我们仍然必须冷静对待,要积极做好相应的司法应对:“比如,以0元或者1元进行投资的公司,一开始就要面临向股东借钱的问题,这就会形成股东的债权,这种债权和其他公司普通债权相比,显然不能居于优先偿还的地位,这样就可以避免一些不诚信现象的发生;再如,一些出资义务即便没有到期,但如果公司欠钱还不起了,则原本没到期的出资义务当然可以强制提前,司法完全可以作出这方面的应对;还有,如果以很低的资本设有一家公司,而这家公司又在很短时间内面临破产,或者欠下了雇员的工资,在这种情况下的这类公司股东就不能再享受有限责任的保护,而这其实都可以通过揭穿公司面纱制度的扩大化来弥补和完善,以减少人们不必要的担忧。当然,还有其他相关配套制度的改变以及《公司法》理论也需要跟上的问题。” 

实践中的有限再审构想

公司法是虞政平法学研究开始的地方,而最高人民法院审判监督庭则是虞政平2001年博士研究生毕业之后实践法治理想的地方。在最高人民法院担任法官的这十多年里,他承办了多起重大案件,主持了数十件疑难复杂案件的审理。在这些案件中,既有100多位全国人大代表过问、位列最高人民法院重点督办的案件,也有历经十余载、多级法院前后十余次庭审难以了结的案件,还有经过最高人民法院其他审判庭二审甚至再审审理过的案件,以及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的案件等。这些案件的审理最终均获得了良好的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虞政平也因此而于2009年获得了首届“全国审判业务专家”称号。

作为一名再审法官,虞政平承担着依法纠错的审判职责,而长期以来我国司法审判终审不终、人们信访不信法、司法既判力缺失、司法权威不足等现象引起了他的深思。从事再审工作不久后,虞政平就发表了《论再审程序的有限性》这篇论文,针对长期以来无限申诉、无限抗诉、无限再审的司法混乱现象,积极提出有限再审的理论主张,后来他又陆续发表了其他一系列相关文章,并主编出版了《再审程序》等相关书籍,致力于推动构建和谐、有序、终局的再审程序,为推动涉法涉诉信访制度改革,为构建终局司法秩序,为制定审判监督程序司法解释等积极提供理论支撑。此外,他还直接参与民事诉讼法的修订工作,其关于再审制度的理论研究成果与立法建议直接被新民诉法吸收,之后影响到全国范围内民事级别管辖制度的重大调整,对我国民事审判制度影响深远,为中国再审制度改革作出了开拓性贡献。

然而,虞政平对再审制度的探索并没有就此结束。在他看来,经历过2007年、2012年两次民诉法修订之后的再审制度依然面临继续完善的问题,而其中最关键的是,无论是在立法层面还是司法实践层面,有限再审的原则均把握得还不到位,以至于一个案件多次甚至无限再审的现象依然没有获得根本改变。具体而言,发起再审程序的三种渠道依然被保留下来,即当事人就一生效裁判依然可以先向法院申请再审,尔后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再之后还可以通过人大代表、党政领导等依托法院职权监督渠道进行过问。如此,一个生效裁判至少还可以三次被审查或再审;再加上现实之中上下级法院重复审查与再审、上下级检察机关重复抗诉或者检察建议与提出抗诉先后并用,以及代表与委员等反复过问等现象,现实之中一个生效裁判被数次反复审查或再审的现象并未获得彻底改观。这种现象带给司法权威的冲击,带给司法公信力的损害,十分令人担忧。

对于再审制度的改革,当然可以通过进一步的再审程序修订与完善来实现,但虞政平并没有局限于对再审程序本身的研究,而是在认真研究了我国审级制度历史沿革以及西方主要发达国家审级制度的基础上,向记者表示,也许建立具有中国特色的三审终审制不失为可以考虑的改革路径,这可能更具有革命性,更可以较为根本地改变当前两审终审加无限再审的不良审判局面。

“各个国家审级制度的形成与演变,受到各国政治、经济、文化、历史背景的影响,并反映出特定的司法观念和司法公正实现途径。我国一直以来实行的两审终审制显然有其基本的国情,但当前我国经济社会的发展以及人们对程序公正的更高追求,使得推行三审终审制具有了可能。” 虞政平这样说。

当然,无论是再审程序的自身修订,还是配套可能的三审制度改革,为了真正实现有限再审从而维护司法既判效力的最终改革目标,在虞政平看来,至少可以在以下方面不断努力与尝试:第一,可以更加严格地限制再审程序启动。即可以对再审程序的启动主体、事由、次数等严格限定,明确规定极少量的法定再审事由,无特定事由不得申请再审,无论启动主体是谁,一个案件最多也只能再审(包括审查)一次。第二,可以较大幅度地调整抗诉范围。对于民事、行政案件,除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之外,检察机关一般不要行使抗诉权。当然,也可以考虑,凡对生效裁判不服申请再审的,一律向检察机关提起,由检察机关审查后统一决定是否抗诉,凡抗诉案件人民法院一律进入再审,且同样只能再审一次。第三,可以十分严格而有限地保留依职权再审,但除非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刑事冤错案件时,原则上不得依职权启动再审。 现行社会各界基于法院自身保留的依职权再审渠道而无序过问生效裁判的混乱局面,应当得到有效改变。

平衡的司法改革思考

身为最高人民法院的法官,关于司法改革路径的探索当然地成为虞政平研究的重要内容之一,近年来,他还一直积极致力于中国特色司法制度以及司法改革方面的研究,其论文《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司法制度的“特色”研究》曾获得中国法学会主办的“第五届中国法学家论坛”论文评比唯一的一等奖,为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司法制度的理论研究提供了全新的视野。而其以副主编身份协助最高人民法院常务副院长沈德咏主编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司法制度论纲》一书,系统论述了中国司法制度的特色并对完善中国特色司法制度提出了建设性意见,该书不仅丰富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理论体系,而且成为当前推进我国司法体制与工作机制改革的重要参考文献,成为国家法官学院高级法官与全国中、基层法院院长培训必读教材,对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发展道路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导价值,该书还曾获第二届中国政府图书奖。

虞政平对于司法改革的思索总是建立在对历史和现实双重考量的基础上:“回顾中国司法改革的基本进程,当代中国的司法制度,实际在我党领导下的陕甘宁边区时期即已经历过司法改革的尝试与洗礼,新中国成立后更是经历了首次司法改革的运动,尔后反右运动至文革期间曾遭受破坏,直至改革开放后才又获得恢复重建与发展。自党的十五大以来,历次党的代表大会均将司法改革作为重要任务加以部署,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司法改革浪潮。当代中国司法制度,经历60余年的发展历程,总体上与现今国家制度乃至社会发展水平基本相适应,总体上基本可以满足人民群众的司法需求,总体上较好地发挥了司法平息纷争、化解矛盾的社会功能,总体上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提供了有力的司法保障,这一点毋容置疑。但当代中国司法制度并非没有问题。例如,当今司法已不堪重负、司法为人情所扰、司法公信力不断下降、司法作风不如人意、司法职业渐失吸引力、司法独立性仍不足、司法公开还不够,等等,对于这些问题均需要通过改革不断加以解决。为此,探索我国司法改革的基本路径,我们要不断强化司法以外的矛盾纠纷调处化解机制,切实有效地排除人情对司法之干扰,建立健全符合职业特点的司法人员管理制度,完善符合中国特色的司法办案运行机制,深度推进司法公开与司法为民,深化陪审员制度改革,努力化解涉诉信访全面提升司法权威,并始终牢牢坚持党对司法工作的领导。”

虞政平认为,中国的司法改革是国家政治改革的一部分,中国的司法文明进程也是政治文明进程的一部分,中国司法改革的许多设想将伴随其政治体制改革的推进而前行。中国的司法改革应该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任何操之过急的想法都是不切实际的,它还有许多的路径需要探寻,而任何改革举措的付诸实施,都必须要经过缜密的论证、广泛的宣传、全面的普及、严格的执行以及适时的改进,才能最终取得令人满意的效果。但可以肯定的是,决定中国司法改革进程的关键因素,必将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发展道路,而绝不是以所谓司法规律为掩饰的西方司法制度模式。中国人必将以自己独特的智慧、独特的文化、独特的方式,化解与平息着社会产生的各类矛盾与纠纷,以此不断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透明公正、便捷高效、廉洁权威的社会主义司法制度。

“第七届‘全国十大杰出青年法学家’的称号有着无上荣光,更有着无限使命。作为实务界的唯一代表,获此殊荣,我深感来自不易,更感激励和鞭策。我非常热爱审判事业,也十分热衷于法学研究,我始终愿意在法学理论与审判实际相结合方面不断探索。我将始终秉持司法为民、公正司法的信念,凭借专业水准,刚正不阿,为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作出自己最大的努力。”采访结束时虞政平说。

 


免责声明:
① 凡本网注明“中国审判杂志社”的作品,版权均属于中国审判杂志社,未经本网书面授权不得转载、摘编和使用。已经本网书面授权使用本网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中国审判杂志社”。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②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中国审判杂志社)”的作品,均转载自其他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其他媒体如需转载,请与稿件来源方联系,如产生任何问题与本网无关。
③ 如因作品内容、版权或其它问题需要同中国审判杂志社联系的,请于文章发布后的30日内进行。
13805人阅读,0条评论读者评论
验证码: 验证码     登录 | 注册 需要登陆才可发布评论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隐私政策  |  网站地图  |  意见反馈  |  不良信息举报  |  投稿信箱  

关注《中国审判》
Copyright © 2012-2019 www.chinatrial.net.cn All Rights Reserved.
邮编:100745 联系电话:010-67550570 杂志社地址:北京市东城区东交民巷27号
《中国审判》杂志社 版权所有 京ICP备13051393号-1